在日常琐碎间传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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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2月23日,郭汉中在聚光灯下研究大口尊肩部缺失牛首复制补配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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郭汉中推着铜顶尊跪坐人像经过文物修复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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郭汉中带领徒弟们仔细研究今年3月直播发掘的第一件重要文物大口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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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2月23日,三星堆博物馆郭汉中文物修复工作室,郭汉中给徒弟们讲授修复大口尊肩部缺失牛首复制补配件的细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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郭汉中观看自己参与修复的三星堆博物馆“镇馆之宝”铜神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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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1.9.22《杨晓邬 郭汉中:三星堆文物修复,时间与技艺的彼此成全》

走到调料盘前蘸取青铜色颜料,或拿出钉子钻孔,郭汉中的手从未停下。

他是三星堆博物馆的文物修复师,自16岁便跟着考古队干活儿,后师从青铜文物修复大师杨晓邬。师父退休,郭汉中挑起了三星堆文物修复的“大梁”。

12月16日,在文物保护与修复馆那间文物修复工作室里,他和杨平等徒弟们戴着蓝色手套,对今年新出土的文物进行清理和加固。

2020年10月以来,四川省文物考古研究院陆续启动了三星堆遗址祭祀区3至8号坑考古发掘。今年春天的三星堆考古发掘大直播,让越来越多人关注到三星堆。同时也了解到,在三星堆汪洋恣肆的青铜艺术群像背后,还有一群夜以继日的三星堆文物修复师。

今年,郭汉中和徒弟们停下了文物修复的工作,在文物保护与修复馆和三星堆遗址之间来回奔波,对象牙等文物进行清理和加固,还要在考古发掘现场进行文物提取。

在这种师承制的行业里,传承文物修复与保护技术的接力棒,在每一天的琐碎中持续交接。

“最没办法摸鱼的工作”

一层透明的玻璃将文物保护与修复馆隔断成两个区域,里面是文物修复师,外面是络绎不绝的游客。

三星堆文物保护与修复馆于12月18日举行了开馆仪式。此前,场馆已经对外试运营。这个场馆在线上线下都很“火”,社交平台里不少人分享着游览的经历,都说这是“最没办法摸鱼的工作”。

12月17日下午不到两点,玻璃前方已经有人开始等位。

下午两点半,杨平和同事们走进玄关。他们穿上白大褂,戴上帽子和鞋套,然后走进玻璃房。

当天下午的任务是清理象牙。2021年3月20日,三星堆遗址考古工作中新发现的6个“祭祀坑”,已出土了500多件重要文物,其中3个坑中发现有象牙。3月21日,4号坑一根重达100多斤的象牙被完整提取。

他们戴着蓝色手套,平稳地端着大小不一的象牙,轻轻平放在桌子上。杨平用小刀拆开封膜,露出一层白色的包裹物。

杨平用手扯下一点,然后用小刀撕开,存于地下数千年的象牙进入人们的视线。它的表面凹凸不平,黑色泥土紧紧地粘在上面,表层仅剩斑斑点点的白色。若不听讲解,根本辨别不出那是什么东西。

“出土的象牙就像脆皮雪糕,要特别小心翼翼。”当玻璃外的导游向游客讲解时,杨平和同事们已经开始清理象牙。

杨平用小刷子轻扫着象牙的表面,一个塑料小盒子接着清扫出的泥土。至于一些扫不动的地方,杨平拿着细竹签,在表面的凹槽处打横刮着,一层薄土卷起来,随即又被装到盒子里。

扫除完泥土,清理还不算完成。杨平拿着蘸了水的软毛刷,涂抹在象牙的表面。一两滴水沾上去,黑乎乎的泥垢开始晕开,形成一摊灰色的污水。杨平一边用软毛刷刷着,一边用纸巾轻轻擦着。没到一会儿,象牙上便有了一小块突兀的白色。

师徒间的默契

今年以来,郭汉中和徒弟们停下了文物修复的工作,往往是到工作室来,对出土文物进行清洗和加固。

一张青铜色的宽脸上,雕刻着醒目的纵目宽鼻,下方的大嘴巴咧着笑,一个人跪坐在地上,头上则顶着铜尊。这是今年刚从K3出土的文物――铜顶尊跪坐人像,它通高115厘米,下部跪坐着的铜人,双手合握在身前,头部顶一块方板,方板连接青铜大口尊,尊的肩部还有龙形装饰。

铜顶尊跪坐人像的外观仍然保留了久藏于地下的痕迹。青铜的颜色褪去了光泽,淡淡的锈迹上隐约可见一层灰黑色的泥土。铜人的左腿缺失不见,尊部则被压得变形、开裂。为了防止坍塌,有些部位已经贴上白色胶条。

为了让它更好地呈现在观众面前,郭汉中领着徒弟杨平对它进行物理加固。

两人之间无需言语,配合已经相当默契。郭汉中手里刚拿起钉子,杨平便递上螺丝刀。螺丝刀刚一离手,杨平便转动脑袋,眼睛从文物裂开的口子里望进去,观察着钉子的角度和位置,手则帮忙按着钉子附近的位置。

八个钉子钉完,郭汉中撕下白色布条。围观的工作人员担心,“不会倒吧?”郭汉中一言不发,直到白色布条全部拆完,他才开了口,“我心里有数。”

12月中下旬,在以郭汉中命名的文物修复室里,四处沾满了灰尘,穿着白大褂的杨平和师兄妹一同追随着郭汉中,对眼前的文物进行清理和加固。在这个师承制的行业里,师父郭汉中从来不会正襟危坐地讲课,“每一件文物都不一样,那每一次修复都也会不一样,而且文物修复涉及面太宽广了,各种各样的技能都要会。”对他们而言,每天的工作便是学习。

2012年大学毕业后,杨平师从郭汉中。入行近十年,他仍觉得自己需要学习的还很多。

卸下铜顶尊跪坐人像外面框着的白色木棍,物理加固已经基本完成。但人像还缺了一只腿,郭汉中拿着那只腿,放到人像下方比对了一下。接着他招呼杨平,在小腿下方最中间的位置钉上一个钉子。

“在这里?”杨平问。郭汉中点了点头,钉子和人像的托盘底座保持了几厘米的距离,一个小腿架上去之后,丝毫没有动摇的迹象。

聚光灯前后

从出土的那一刻起,三星堆就引来了世人的关注。12月中下旬,到访三星堆博物馆的媒体依旧很多。

文物保护与修复馆开馆前的12月16日,工作室再次被媒体记者围得水泄不通。郭汉中站在镜头中间,一边转着螺丝刀,一边回答着媒体记者的问题。

将近中午11点半,郭汉中脱下白大褂,走出文物保护与修复馆,杨平紧紧跟在他的身后。他们有时不太理解,那些在他们眼中极为平常的工作,为什么会备受关注。不过他们也知道,越来越多的人关注文物,是一件好事。

即便总是面对镜头,郭汉中和杨平的生活并没有太多改变,无论是走在三星堆博物馆的道路上,还是生活中,都不会有人认出来,平时也不会跟家人朋友聊工作的事情。

直到现在,面对镜头,杨平有时还会紧张,他和师父都说,“我就是一个干活儿的手艺人,这就是一份工作嘛。”

距离三星堆博物馆约三公里的三星堆遗址,是郭汉中和杨平的另一个主要工作地点。为了保证出土文物最大限度地受到保护,这次考古发掘的提取文物工作,也被交给了文物修复师。

郭汉中和杨平已经习惯了“被吊着”进行工作。提取文物的工作在特制的方舱里进行,方舱架在坑洞上方,每次操作时,二人均需要趴在吊架操作台上,随着操作台的一点点下降,他们与泥土便更加接近。

12月18日,在三星堆文物保护与修复馆的开馆仪式上,四川省文物考古研究院表示,将陆续开展三星堆遗址出土文物修复与研究工作。

公布计划的当天,仍在考古挖掘中的三星堆遗址,尚未对外开放。一层红砖砌成的围墙将遗址分为两个部分,外面尘土飞扬,走在裸露的泥土上方,还能看到仅存的少许夯土边缘,已然破碎的三星堆原城墙也依稀可见。

围墙内是一个悬于泥土之上的白色场馆,推开层层大门,一个个密封的方舱悬空在铁架上方,透明的玻璃内,是“全副武装”的工作人员。往下看,脚下的泥土被透明的塑料膜遮盖着,延伸到四面八方。

采写/新京报记者 汪畅 摄影/新京报记者 郭延冰

(责任编辑:李显杰 )
版权声明:admin 发表于 2021-12-30 2:14:56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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